第248窟｜北魏晚期，中心塔柱里那尊「苦修的释迦」

如果只看一眼第 248 窟，我会先把目光停在中心塔柱西向龛里的苦修像上：胸肋根根显出，腹部深深收进去，眼睑垂落，双手仍结禅定印。它不是用痛苦吓人，而是把「成佛之前」那段最沉默、最难解释的修行，留在石窟中心。第 248 窟开凿于北魏晚期，五代重修；前部为人字披顶，后部为平棋顶，中央立塔柱，四面各开一龛。1

这期图集按洞窟空间走一圈：先看主室与中心塔柱，再看四向龛中的彩塑，最后抬头看人字披顶与壁画。第 248 窟最值得记住的，不是一尊孤立的塑像，而是一套北魏中心塔柱窟的观看秩序：绕柱礼拜时，佛说法、禅定、苦修、成道四组图像依次出现，修行的一生被压缩进一根柱子。1

首图是第 248 窟的整体空间。前部人字披顶像一座木构建筑的屋顶，后部平棋顶更接近庄严的佛殿天花，中心塔柱把洞窟变成可环绕礼拜的空间。北魏人不是把佛像「摆」进洞里，而是把一座可行走、可绕行、可朝拜的佛寺缩进山崖。1

这也是早期莫高窟常见的空间逻辑：进入、仰望、绕行、礼拜。图中能看到中心柱、龛像、壁面与顶部装饰彼此咬合，彩塑不是单独存在，背光、衣巾、佛光与周围壁画连在一起，形成一套「塑像+绘画」的复合图像。1

中心塔柱四面各开一龛，四组塑像分别表现佛说法、禅定、苦修、成道。每组通常为三尊：佛结跏趺坐于龛内莲台，两侧胁侍菩萨倚立龛外。这种「一佛二菩萨」的组合，让中心柱每一面都像一座小佛殿。1

第 248 窟的群塑被称为敦煌彩塑代表作之一，原因不只在保存较好，还在于它保留了北魏造像的身体方式：佛像神情端庄，衣纹多用阴刻线，衣料像薄纱贴体；菩萨眉目娟秀，面部白净，有一种冷玉般的清润。1

这身西向龛南侧胁侍菩萨，戴仰月宝冠，面形长圆，双目低垂，两手合十。丝绸之路中国段世界文化遗产数字展示与交流平台将其列为北魏晚期菩萨像代表作之一，并特别指出颈下画三道、衣纹线以刻划法塑出，简洁明快。2

近看会发现，它的「静」不是面无表情。头微低，眼微合，手势内收，身体紧贴壁面，高浮塑让它既像从墙里生出，又像仍留在壁画里。第 248 窟很多造像都在这种临界处：既是塑，也是画；既有身体，又不完全脱离石壁。1

第 248 窟最抓人的一龛，在中心柱西向面。佛经叙述释迦牟尼离家后，在尼连禅河边苦行修禅，日食一麻一米，六年之后「身肉为消尽，唯其皮骨存」。第 248 窟把这段修行塑成一身结跏趺坐、手结禅定印的苦修像。1

你能在图里看到它的骨骼感：颧骨突出，两颊凹陷，眼窝深陷，胸部肋骨起伏，腹部向内收。北魏工匠没有把苦修塑成夸张的恐怖相，而是把生命被削到极薄时的专注留下来。苦修不是结局，它与出家、成道、说法共同组成释迦修行成佛的四个重要片段。1

中心柱上方原有数十身小型影塑，搜狐转载的敦煌研究院文章称其为敦煌影塑代表。图中的供养菩萨，有的胡跪于莲花之上，双手捧莲苞；有的正面胡跪，双手合十礼佛。1

影塑的尺度很小，却让中心塔柱不再只是四面大龛。它像给主尊周围加上一圈微型礼拜者：佛在龛中，菩萨在侧，供养者在上方或周边，一层层把「礼佛」这件事变成可见的动作。这里也能看出早期莫高窟对立体装饰的兴趣：宝冠、璎珞、串珠、飞天、莲花，都可以用模制、粘贴、彩绘合成。1

第 248 窟的南北壁并不是简单背景。上层绘天宫伎乐，中层绘说法图与千佛，下层绘药叉力士等护法神。也就是说，壁面从上到下组织出天上伎乐、佛陀说法、人间礼拜与护法力量的层级。1

说法图里，佛陀端坐，周围菩萨聆听，上方飞天散花。最有意思的是天宫门的处理：门扇半掩，有人物探出半身，像刚被佛国的音乐吸引出来。北魏壁画常给人肃穆印象，但第 248 窟告诉我们，肃穆并不等于僵硬，天国也可以热闹。1

抬头看前部人字披顶，会发现它保存得相当完整。顶上以一字排开的平棋为梁，每格饰大莲花；两边人字披画出椽子，椽间隔板绘人物装饰。东坡多为站立供养菩萨，双手合十，飘带下垂，气质偏静。1

西坡飞天则更轻，衣裙飘带向后上方飞扬，接近中原「瘦骨清相」的审美。东西两坡一静一动，正好与第 248 窟的整体气质相合：它不是单纯讲一尊苦修像，而是把沉思、礼拜、音乐、飞翔、护法，全都安排在同一座北魏石窟里。1

第 248 窟的重要性，在于它把北魏中心塔柱窟的几个关键特征保存得很集中：前部人字披顶，后部平棋顶；中心柱四面开龛；四组彩塑围绕释迦修行经历展开；壁画、彩塑、影塑彼此衔接。它不像第 257 窟那样因九色鹿故事广为人知，却更适合用来理解北魏石窟怎样把佛传、礼拜、建筑想象和装饰系统合在一起。1

这期图片中，部分为敦煌研究院资料经搜狐转载页可见，摄影署名吴健；胁侍菩萨图来自丝绸之路中国段世界文化遗产数字展示与交流平台；另有高清整理图来自知乎专栏，作为可追溯真实文物图补充使用。由于敦煌研究院官网本轮未检索到第 248 窟可抓取详情页，正文事实优先采用标明「来源：敦煌研究院，作者：赵晓星，图片：吴健」的转载资料，并在图片来源中区分一手资料、转载页与整理页。3